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饮酒的趣味在哪里

2019-05-13 15:58:42 | 来源: 烘焙

这个年头儿,饮酒倒是很成心思的。我虽是京兆人,却生长在东南的海边,是生产酒的着名地方。我的舅父和姑父家里经常做几缸自用的酒,但我终究不知道酒是怎样做法,只觉得所用的大约是糯米,由于童谣里说,“老酒糯米做,吃得变nionio”--末1字是本地叫猪的俗语,做酒的方法与用具仿佛都很简单,只有煮的时候的手法极不容易,非有经验的工人不办,平常做酒的人家大抵聘请1个人来,俗称“酒头工”,以自己不能饮酒者为最上,叫他专管鉴定煮酒的时节。有1个远房亲戚,我们叫他“7斤公公”,--他是我舅父的族叔,但是在他家里做短工,所以舅母只叫他作“7斤老”,有时也听见她叫“老7斤”,是这样的酒头工,每一年去帮人家做酒,他喜吸旱烟,说玩话,打马将,但是不大饮酒(海边的人喝1两碗是不算能喝,照市价计算也不值10文钱的酒,)所以生意很好,经常跑12百里路被招到诸暨峰县去。据他说这实在其实不难,只须走到缸边屈着身听,听见里边起泡的声音切切察察的,好像是螃蟹吐沫(儿童称为蟹煮饭)的模样,便拿来煮就得了;早1点酒还未成,迟1点就变酸了。但是怎样是恰好的时期,他人仍不能知道,只有听熟的耳朵才能够判定,正如骨董家的眼睛辨别古物1样。

饮酒的趣味在哪里(资料图)

大人家饮酒多用酒钟,以表示其斯文,实在是不对的。正当的喝法是用1种酒碗,浅而大,底有高足,可以说是古已有之的香宾杯。平常最少总是两碗,合1“串筒”,价值似是6文1碗。串筒略如倒写的凸字,上下部如1与3之比,以洋铁为之,无盖无嘴,可倒而不可筛,据好酒家说酒以倒为正宗,筛出来的不大好吃。唯侍者好过量酒之前先“荡”(置水于器内,播荡而洗涤之谓)串筒,荡后常常将清水之1部份留在筒内,客嫌酒淡,常起争执,故饮酒老手必先戒堂棺以勿荡串筒,并监视其量好放在温酒架上。能饮者多索竹叶青,通称曰“本质”,“元红”系状元红之略,则着色者,唯外行人喜饮之。在外省有所谓花雕者,唯本地酒店中却没有这样东西。相传昔时人家生女,则酿酒贮花雕(1种有花纹的酒坛)中,至女儿出嫁时用以晌客,但此风今已不存,嫁女时偶用花雕,也只临时买元红充数,饮者不以为珍品。有些饮酒的人豫备家酿,却有极好的,每一年做醇酒若干坛,顺次第埋园中,210年后掘取,即每岁皆得饮210年陈的老酒了。此种陈酒例不发售,故无处可买,我只有1回在旧日业师家里喝过这样好酒,至今还不曾忘记。

我既是酒乡的1个土著,又这样的喜欢谈酒,好像1定是个与“3西”结不解缘的醉翁了。其实却大不然。我的父亲是很能饮酒的,我不知道他可以喝多少,只记得他每晚用花生米水果等下酒,且喝且谈天,最少要花费两点钟,恐怕所喝的酒1定很很多了。但我却是不肖,不,或可以说有志未逮,由于我很喜欢饮酒而不会喝,所以每逢酒宴我总是第1个醉与酡颜的。自从辛酉得病后,医生叫我饮酒以代药饵,定量是勃阑地每回210格阑姆,蒲陶酒与老酒等倍之,6年以后酒量1点没有进步,到现在只要喝下1百格阑姆的花雕,便立刻变成关夫子了。(之前大家笑谈称作“赤化”,此刻自然应当谨慎,虽然是说笑话。)有些有不醉之量的,愈饮愈是脸白的朋友,我觉得非常可以欣羡,只惋惜他们愈能饮酒便愈不肯饮酒,好像是美人之不肯显示她的色彩,这实在是太不应当了。

黄酒比较的便宜1点,所以觉得经常可以买喝,其实别的酒也何尝不好。白干于我未免过凶1点,我喝了常怕口腔内要起泡,山西的汾酒与北京的莲花白虽然可喝少量,也总觉得不很和善。日本的清酒我颇喜欢,只是恍如新酒样子,味道不很静定。蒲桃酒与橙皮酒都很可口,但我以为最好的还是勃阑地。我觉得西洋人不很能够了解茶的趣味,至于酒则很有工夫,决不下于中国。每天喝洋酒固然是1个大的漏危,正如吸烟卷1般,但没必要1定进国货党,咬定牙根要抽净丝,随意喝1点甚么酒其实都是无所不可的,最少是我个人这样的想。

饮酒的趣味在甚么地方?这个我恐怕有点说不明白。有人说,酒的乐趣是在醉后的陶然的境地。但我不很了解这个境地是怎样的,由于我自饮酒以来仿佛不大陶然过,不知怎的我的醉大抵都只是生理的,而不是精神的陶醉。所以照我说来,酒的趣味只是在饮的时候,我想悦乐大抵在做的这1霎时,倘若说是陶然那也当是杯在口的1刻罢。醉了,困乏了,或应当休息1会儿,也是很安舒的,却未必能说酒的真趣是在其间。昏迷,梦霓,吃语,或是忘却现世忧患之1法门;其实这也是有限的,倒还不如把宇宙性命都投在1口美酒里的耽溺之力还要强大。我喝着酒,1面也怀着“杞天之虑”,生恐强硬的礼教反动以后将引发颓废的风气,结果是借醇酒妇人以避礼教的迫害,沙宁(Sallin)时期的出现不是不可能的。但是,或在中国甚么运动都未必完全成功,青年的反拨力也未必怎样强盛,那末杞天终究只是杞天,仍旧能够让我们喝1口非耽溺的酒也未可知。倘若如此,那时饮酒又1定另外觉得很成心思了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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